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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锦:始终如一

  • RobbReport

初见蔡锦,是在她位于北京环铁艺术城的工作室。正当我在一堆没有规律的门牌号之中摸不着头脑之时,看到了站在巷口轻轻摆手的她。乌黑的长直发,齐刘海,圆脸,清秀柔和的五官,着一条刚刚及膝的浅金色丝质复古连衣裙,光脚穿一双厚底黑皮鞋,不戴任何首饰,也没有化一点儿妆。简单,却很特别,让人一眼难忘。

 

蔡锦,1965年生于安徽屯溪,1986年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美术系,1991年毕业于中央美院油画研修班,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具有代表性的女性艺术家。

 

走进宽敞开阔的工作室,目光即刻被墙边约3人高的巨大美人蕉画面吸引。这幅作品刚完成一小部分,美人蕉的生命和骨格已从深深浅浅的玫红色中喷薄出来。这只是蔡锦400多幅美人蕉作品中的一幅,自上世纪90年代初,她就开始了以此为主题的绘画创作,20多年间,不同形态、不断变化的蕉叶,在浓烈的色彩和细腻的笔触中,透出独特味道。蔡锦对美人蕉的钟情,始于一次偶然。

 

 

《美人蕉36》40X40cm,1993年

 

那天,她在老家一座废弃的院子里,看到乱草中一棵干枯的芭蕉树。“大片的叶子包裹着树身,好似肉红色的肌肤。原来的绿色完全没有了,可眼前枯萎的形和色紧紧地抓住了我。那根、茎、叶片里仿佛还残存着呼吸,给人一种无以名状的触动。”那一瞬间的感触在之后很长时间里一直在蔡锦心头萦绕着,晃动着。于是,有一天,她在一块100cm×100cm的画布上画出了第一笔,当“黏稠的颜料像一股灵液”在画布上侵蚀、蔓延,她有种突如其来的快感,仿佛重遇某种早已熟悉的东西。自此,一幅又一幅美人蕉作品从她笔下诞生,时至今日,她还在画,未来,还将画下去。

 

艺术评论家说,蔡锦“这种多愁善感的对生命的感悟,很是让人动情。她是从‘生命’开始‘开悟’。从这个点出发、抓住这个主题开发出了形形色色的画面。”从创作技法上,蔡锦的绘画也是喜欢从点到面,从局部到全画。她跟随意识的流动,在笔随心动,心随手动的交替中,完成着自我与作品的对话。还有人说,蔡锦的画作,“是她个人人生经历的自白。自言自语地在叙述着自己的故事。”

 

 

 

仔细品味蔡锦每个时期的美人蕉,或许就会发现,不善言辞的她,把对生命的体验与感受在画中释放着。20 几岁时,画作颜色很艳,十年之后,她却“怎么也画不出来那种颜色了”。有段时间,作品变成了黑白色调,她说,不是自己非要画成那样,而是“它们本来就是那个样子”。后来,美人蕉甚至“变成了无数个细胞”,好似彩色霉斑或流水痕迹散开来的风景。

 

生命的每一个时刻皆不相同,蔡锦的美人蕉画面也没有重复过。她说:“它们呈现的其实是我人生的不同时段,是我生命中已经有的一部分,并且不断在延伸。”

 

《美人蕉359》 77×72×143cm 浴缸,墨汁,陶画媒介,丙烯 2016

 

 

记忆中的雕花、窗格子

1965年,蔡锦出生在安徽黄山的屯溪。徽派建筑的粉墙黛瓦、朱阁重檐,南方小城的梅雨潮湿,成为她记忆中抹不去的画面。那些自然的水迹、斑痕,以及古老建筑上繁复的雕花、窗格子,似乎透着某种神秘和诡异,深深吸引着童年的蔡锦。“我想这些东西比我喜欢的画家梵高、丢勒等给我的影响更重要。”

 

 

《风景105》局部 2015

 

从小内向、寡言的她只有在画画时是充满自信的。她抓住每一寸能掌握的时间不停地画着。甚至在晚上母亲睡着之后,又悄悄在厨房继续画。所以不难理解,当有机会去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研修班进修时,已经有了稳定工作的她是如何义无反顾辞职而去。

 

那是1989年,大学毕业3年后,她离开家乡飞往北京。生活为她敞开了一扇更大的门。任教老师们给予她的指导让她每一天都活在兴奋汲取与创作激情中。当她把那几年的习作一一向我展示,作品之多、涉猎之广让我惊叹。难怪艺术批评家陶咏白说,如果蔡锦把那时的很多想法延续下去,完全可以再发展出很多其他的精彩系列,“只专注于一个方向,总觉得可惜了一点儿”。每打开一幅作品,蔡锦就陷入了回忆:这幅是受了达利的影响,这幅是受到弗洛伊德影响,这幅获得了某位老师的极大肯定,等等。这是整个采访中,她聊得最放松的一段,语言自然流淌,眼中神采飞扬,那两年创作与学习的快乐,大概已在她脑中再次浮现。

 

 

《风景113》170x200cm 2015

 

老师们对蔡锦的帮助,不仅仅在艺术创作上。班主任钟涵先生帮生活困难的她介绍了家教工作。1991年毕业面临工作问题,闻立鹏先生帮她写推荐信给天津美术学院张世范院长,潘世勋先生帮她写介绍信给天津美术学院师范系,让她得以顺利进入天津美院任教。

 

1992年,著名美术评论家、艺术策展人栗宪庭邀请蔡锦参加“后89新艺术展”,这是中国第一个大规模的由独立策展人主持的到海外举行的中国现代艺术大展。选中蔡锦的理由是:她“在运用意象语言的当代艺术家中,是很独特、很自然的一个”。参展的50人中除蔡锦以外,都是中国当代著名的前卫艺术家,她是唯一默默无闻的那一个,又是唯一的女性画家。这让她的创作开始受到关注,并开始走向国际舞台。

 

 

《美人蕉14》160x150cm 1992

 

1997年她去了美国,并陆陆续续参加了不少知名的展览,足迹踏遍纽约、芝加哥、旧金山、西雅图等地。三年后,她做了母亲,接下来的十年,女儿易易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她不得不放慢了创作的节奏,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停滞的。她的人生经历了一些重大变故,但她从血脉亲情中获得了对生命更广阔深远的认识。

 

2012年7月,蔡锦在中国美术馆的展览即将结束之时,许多国内重要的艺术评论家召开了学术研讨会,从不同角度重新解读了对她艺术的认识。她作为当代艺术中的一个具有代表性的人物被广泛讨论。接着,在2013年、2015年,她都有新作和个展面世。多次学术界研讨会给予了她的作品高度评价。蔡锦的艺术之路像是重新出发,从容自若,不徐不疾。虽然她也“一直深深遗憾在市场这块儿缺少很多,作品被大家了解和熟悉的不太多”,但艺术批评家、独立策展人朱其却说,蔡锦没有大起过,也没有大落过,“也许未来的中国艺术更多地需要这样的艺术家”。

 

 

简单从内心出发,画如此,人亦如此

如今,蔡锦的女儿马上就17岁了,对艺术有着自己的个性和想法,今年初还参加了名为“2117+”的艺术新力量作品展。今年6月,蔡锦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金色的人形奖杯图片,这是女儿在学校获得的荣誉。她附文:易易说全年级只有一个艺术奖。隔着屏幕似乎也能感受到她作为母亲的欣慰。

 

不过,蔡锦在朋友圈里展示得最多的,还是她的学生们。这次采访期间,她正忙于天津美院综合艺术系学生们的2017毕业展,天天泡在学校和学生们一起布展,搬一把椅子爬上爬下,调整墙上作品的摆放位置。工作室有急事时,她就需要驱车赶回北京。其实,频繁往返北京和天津两地,早已是她生活的一种常态。她从未因此觉得辛苦,一直很感激学校在课程时间安排上对她的照顾。

 

 

《梨子》 74.5x54.5cm 2015.10 纸,圆珠笔

 

大概是因为当初央美老师们的帮助让蔡锦深深体会到了雪中送炭的温暖,她自己成为老师之后,又把这种温暖带给了更多学生。2005年开始,生活并不算宽裕的她拿出自己的工资来设立了专项奖励基金——蔡锦奖学金,奖励刻苦学习、专业学习成绩优秀的同学。如今,奖学金已经连续发放12年,从当初的每年1.2万元,递增至现在的每年6万,已经共计发放61.5万元,获得这项奖学金的学生人数达到400人次。

 

除此之外,蔡锦还为一些在艺术家之路上勤奋努力的学生们在宋庄租了工作室,并经常过去指导。2011年,她联系了北京今日美术馆,并在美术馆大力帮助下,给天津美院已经毕业的26位学生在这里做了展览。她个人承担了展览的其他费用4万多元。为答谢今日美术馆对学生展览的支持,她还把一幅2米长的个人代表作品《美人蕉》赠予对方。在这个展览中,多位同学的作品被收藏,其中三位同学还被画廊看中,并开始了他们自己的展览之路。

 

 

《风景105》 750x200cm 2015

 

随着对蔡锦了解的深入,渐渐明白了,为什么一株美人蕉,她可以从20多岁画到50多岁,从不厌倦。对于评论家们从她的画作中解读出政治、性、出生与死亡等含义,她说:“我的所画都是从自己内心、本能、知觉出发,没有社会、政治及文化的主题,只是简单去感受绘画所带来的喜悦和感动,在画布上和空间中去蔓延自己的每一部分。”

 

艺术批评家吴鸿说,蔡锦是个把生活和艺术简单当成一回事的人,她的性格特征必然反映在她的作品之中。另一位批评家高名潞说,蔡锦为人很实在,但很执着,爱较劲。她的作品从未提出宏伟的主题,画的是她自己面对事物的真诚,却非常大气。“她居然能把美人蕉的叶子‘扣’出石头的感觉。这是蔡锦对生命的理解和执着。”

 

或许正是这种简单执着,让她在复杂多变的世界保持着对生命始终如一的从容与淡然。工作室桌面上,放着一张蔡锦年轻时候的照片,你会发现,岁月除了为她添加几条皱纹之外,什么都没改变,包括乌黑的齐刘海下,那一双清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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